法薩內拉(Ralph Fasanella)(1914-1997)在曼哈頓出生,父母是來自義大利南部的移民。父親來自巴里(Bari)靠販賣手推的冰淇淋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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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薩的繪畫風格是寫實的。他所描繪的作品表現典型的紐約天空,既高又遠,天空的光線折射在海灣上 ,哈得遜河(Hudson)和伊斯特河(East River)河面上閃爍不定的光影,畫面中所有的光線不管多麼明亮都像是穿過薄霧的光線。小店店門以及其他像極了便宜褪色棉布的簡陋建築物的顏色。或者是可以感受到稠密工作人口的特定表現方式。曼哈頓像是一停泊靠岸不再啟航的移民船壓縮以後形成的巨型島嶼。每一間公寓就像是船上的臥舖,每一平方公尺的街道就是申板,摩天辦公大樓的空中剪影就是橋樑,哈林區(Harlem)和其他各區就好像是船艙。

法薩內拉使用移動的透視觀點,這種透視觀點決定了眼睛的高度。他依照描繪的景物來選擇透視的觀點:諸如畫中的人即使在遠處都是面對我們的;而車流是由上往下看到的景象;描繪公寓的窗戶時,就像彷彿你是住在其中似的;又譬如布魯克林橋是由下往上看,但橋下的河流卻是由上往下看。因此每一張畫傳達的是一種視覺經驗,就猶如一連串記憶的混合。作品的逼真感由此而來。因此即使這些都是法薩內拉的「創作」,在這些街道上生活過的人們會「認出」一個個熟悉的角落。

現代都市不只是個特定的地點,早在入畫以前,都市本身也包含著一系列的影像,一個訊息範圍。「都市」像一個有機體,藉著本身的風貌、外觀及都市計畫而達到教導和制約的目的。然而沒有一個城市像紐約一樣,至少長達五十幾年來(1870-1924),戲劇性地成為數百萬名遠從遙遠村落、貧民窟或小市鎮而來的移民登陸、展開新生活的唯一據點。

城市向新移民展示了他們必須忘記以及學習的事物。紐約的生存之道沒有經人事先筞畫過,但無疑是想存活在這個城市就要遵循某些生存的法則。以較深入的層面而言,法薩內拉的作品所描繪的就是這個都市的外觀所透霑的一些生存法則。

法薩內拉的繪畫作品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窗戶」。彷彿這個城市透過窗戶來跟他溝通。有時會有人朝窗外看,但是窗戶裡的人物和街道上的人有所不同。窗戶裡的人物只是長方形窗框裡的符號。在曼哈頓那張三聯畫裡,整個城市的高處是由一個個窗框組成的,而酷似大型窗戶的廣告看板則點綴其中。

每一扇窗都是個人或社交活動的舞台,每個框框都有生活經驗的痕跡。整張三聯畫集結總合了這些生活經驗,這經驗是根據明顯的累法則,磚塊疊上磚塊,故事加上故事聚集起來的。城市像蜂巢一樣成長,和每個小蜂窩不同的是,每一扇窗戶看起來都不一樣。但是這些表達個人記憶、希望、選擇、絕望的差異卻又彼此抵銷,每一扇窗總是可以替換。年復一年持續不變的是城市的窗框。其餘的都像是日常的白報紙。這是畫家要告訴我們的第一課。

窗戶透露了公寓大樓裡面的事物。窗戶呈現了公寓大樓的生活面相或萬象,其呈現的方式讓人以為他們絕不是在室內。沒有東西是具有內在的,所有的事物都只有表象。這樣說來,整個城市倒像是隻被剖腸開肚的動物。

為了強調事物的外在性表象,法薩內拉時常把部分的牆壁改畫出整個的生活空間,好像這是上層階級的另一個要素。所有這些成分被故意畫成兩度空間的符號。

典型新都市的外觀大多是由明亮耀人的鏡面玻璃、鉻、拋光金屬、聚酯所組成的外觀,這些光可鑑人的新外觀反射出前方事物的同時也否定了外觀背後的事物。

法薩內拉經常在人行道上寫字,名字、日期、罵人的話。有時是個單字:「吻」、「愛」。甚至這樣的字所能引發的感覺只能用符號來傳達,像商店正門上寫的字來說明這是肉舖或賣烈酒的商店,因為城市已經用掉所有內在可用的空間。唯一認可的內在空間就是保險箱。這是畫家想說明的第二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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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晚餐》(Family Supper),是法薩內拉一家。中央是法薩內拉的母親。右邊牆上是法薩內拉畫的一張父親畫像,這位賣冰淇淋維生的人被釘在磚牆上,頭部被自己用過的冰勺夾住。背面牆上是另外一幅畫,畫的內容是母親跟姊姊和他自己站在椅子上,前方有另一個木十字架,背靠在窗框之間的磚牆上。這廚房裡的每佪人物和物體都是要紀念發生在他家庭裡的事。但是這種繪畫方式─忠於「無師自通」的畫法,表達了自身的經驗─讓四周的外牆及高度和畫裡的每樣事物有連貫性且完全協調。油氈被畫得跟街牆一樣,碗櫃架上食物的排列跟商店櫥窗很類似,沒有燈罩的電燈泡像極了街燈,電表像消防栓,椅背像欄杆。

有時法薩內拉會在畫中畫出一塊看板,上面諷刺地寫著:空間出租。曼哈頓的空間稀有且十分珍貴,是什麼擠壓掉了空間?是什麼讓家裡的廚房不過是街道外的碗櫃?

人口擁擠、貧窮、不安全等,這些現象同樣發生在鄉間,但是農舍仍然可以有藩籬、是家人的庇護所。摧毀、入侵建築物住家內部的是更基本的「社會經濟生產和消費的過程」。家不是商店:相反地,商店是每天購買生活必需品的地方,生活必需品是由許多小時的工資賺來的錢支付的。城市裡的時間─工時─控制了每個家庭。家從不包含工作的成果、剩餘的物品或時間。家不過是居住的房舍。這是第三課。

20年代貝克特寫一首名叫〈城市的壓迫衝繫〉(On The Crushing Impact of the Cities)的詩,這首詩的結束是:                    

清晨到傍晚之間的時間  是如此的短暫   正午消失了  熟悉已外的大地上   已經矗立著一座座的水泥火山。

資本主義文化是個不斷預支未來的文化。「即將到來的」與「即將得到的」取代了「現在」。無產階級移民回不去,因為認同的問題和自己先前的身分而痛苦,渴望自己或是小孩成為美國人。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用自己來換取未來。儘管這種孤注一擲的賭注是移民的特點,卻已經成為發展成熟的資本主義越來越典型的運作模式。

時間就是金錢,金錢就是時間。金錢完全量化以後,失去了內涵,但是可以用錢來換內涵:錢可以買東西。時間也是一樣:現在時間也被用來交換個人所缺乏的內涵。工時換取工資,工資用來購買將可用時間「壓縮包裝」起來的商品:例如汽車的「速度」就是最好的例子,電視螢幕上秀出的永遠是現在,上百種「省時」的家電用品,和退休養老時的「平靜生活」等等。都市法則上的第四課就是「未來的幸福」,其代價就是否定了「空間與時間」的作法。

法薩內拉的作品將曼哈頓畫成是最臨時的、像出租公寓的「替代空間」,實際上,那裡留不住任何事物。這也是為什麼法薩內拉會在一棵公寓大樓的磚牆上寫下一個抗議訴求:「以免大家忘記」(Lest We Forget),一如他的作品,就是要對抗挑戰都市生存的法則。

或許這個訴求會被誤認為是懷舊,但他是正面抗議現代都市缺乏空間與時間,強將人們變得不帶情感且漠視歷史。

 

──《影像閱讀─法薩內拉與城市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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